顾雏军已昭雪的清白 是谁仍在走的弯路

2019-04-15 19:52

近日“资本狂人”顾雏军伸冤一案再审落下帷幕,备受中国社会各界关注。4月10日,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对原审被告人顾雏军等人虚报注册资本、违规披露或不披露重要信息、挪用资金再审一案进行公开宣判,判决撤销顾雏军前面几项罪名,即虚报注册资本罪,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只认定最后一项挪用资金罪名成立,但法定刑期从十年改判为五年。顾雏军一案从案发至再审,不仅折射出其个人命运的浮沉,而且曾在中国社会尤其是企业家群体中产生过很大轰动。

顾雏军早年以科研狂人的身份在学界闻名,后来转战商界,因其自身具有传奇色彩的并购史被称为“资本狂人”。这位纵横于学界和商界的“狂人”,其命运转折点始于2004年8月份开始的“郎顾之争”。1997-2003年,中国民企大规模参与国企改造、重组,当时一股质疑民营企业家财富来源的情绪充斥着中国社会,2004年经济学家郎咸平指责顾雏军在收购地方国企科龙的交易中侵吞国有资产,2005年顾雏军被逮捕并于2008年开始了长达5年的牢狱生活。

由于顾雏军一案被赋予极为强烈的时代色彩,即此案从很大程度上折射出当时在“国退民进”激烈争议中,人们对国企产权改革存在巨大质疑的时代背景,因此针对顾雏军的原审判决结果,不仅顾雏军自己在2012年刑满出狱后头戴“草民完全无罪”高帽走上了伸冤之路,中国一些业内人士对此判决也不乏质疑。比如中国法学家江平曾经公开表示,顾雏军案是对民营企业家“欲加之罪”的典型例子,经济学家吴敬琏也曾呼吁,顾雏军案有必要重新审视,以重树民营企业家信心。

尽管顾雏军一案存在种种争议,但重审谈何容易?相关资料显示,中国案件重审、再审的几率非常低,再审程序长期启动很难。2013年以来,中国所有的法院刑事再审案件的总数只有2785件,再审率只有0.29%。涉企业家产权的争议案件由于牵涉利益主体众多,纠错过程也显得阻力重重。正如顾雏军案不仅涉及司法部门、地方政府,还涉及证监会等,牵一发而动全身,办案法官也面临方方面面的阻力,导致该案再审一再拖延。因此吴敬琏曾表示,甄别和纠正涉及产权的错案冤案,是一件需要一定政治勇气和智慧来处理的事情。

如今虽然顾雏军再审一案的改判结果,并没有达到顾雏军“完全无罪”的心理预期,但这个结果的到来已实属不易,被视为中国维护企业家权益的一个节点性事件。尤其是改判中对一些罪名做出撤销,更是充分考虑到其变化发展的历史背景,比如不以犯罪论处原审认定的顾雏军等人在公司变更登记过程中虚报注册资本的行为,撤销其虚报注册资本罪。

有人将虚报注册资本罪称为民营企业家原罪之一。在1993年中国制定的第一部公司法中的最严格法定资本制度,既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必须有最低注册资本,还规定公司的出资人必须在注册公司的时候一次性缴纳出资。这意味着如果要创建公司,必须要按《公司法》规定的最低注册资本金注册,否则便有涉罪之嫌。有观点认为,设置注册资本最低额度是为了体现一个公司的实力,是为了打击那些没有固定资产的“皮包公司”。但实际上许多白手起家的创业者根本就没有足额注册资本,所以不少缺乏资金的创业企业,花钱委托中介机构通过出资垫付的方式进行工商注册登记,等到公司注册完毕之后再将资金撤出的虚报注册资本行为,于是社会上出现了大量注册资本巨大、实缴能力不足的公司。

伴随注册资本制度的改革,虚报注册资本罪所对应的行为在理论上逐渐不必再发生了,因为注册资本在创立公司中的地位每况愈下。比如2005年公司法被修改,规定大幅度下降最低注册资本数额,以及规定出资人可以分期缴纳出资。2013年新修改的《公司法》则进一步彻底废除了法定注册资本,这一举措意味着在中国注册公司不需要最低注册资本,理论上的一块钱也可以注册公司,公司可以根据章程的需要随时增加公司的注册资本,也可以按照公司章程要求公司的出资人实际缴纳出资。

具体到顾雏军改判一案中,撤销其虚报注册资本罪的重要依据之一,就是当时已经发生变化的注册资本制度。顾雏军案侦查期间,正值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将无形资产在注册资本中所占比例的上限由原来的20%提高到70%,使顾雏军案以不实货币置换的超出法定上限的无形资产所占比例由原来的55%降低至5%,何况顾雏军等人虚报注册资本的行为,并未减少其私人持有的顺德格林柯尔企业的资本总额,这就大大降低了顾雏军虚报资本行为的违法性和社会危害性。再者最高法院还认定顾雏军的虚报资本行为,和当初地方政府支持顺德格林柯尔违规设立有关,因此顾雏军这一罪名得到洗脱有其客观时代背景发生变化的必然性。

但即便如此,并不意味着虚报注册资本罪所对应的行为彻底销声匿迹。虽然伴随最低注册资本额规定的取消,理论上一元钱也可以注册公司。不过事实上人们往往会将注册资金较少的公司同存在商业欺诈行为的“皮包公司”划等号,鉴于此不少创业者出于对公司信用的担心,仍然会选择虚报注册资本。除了大众对“皮包公司”的刻板印象,另一些客观阻力也会倒逼创业者“打肿脸充胖子”,比如为了降低风险和管理成本,目前许多银行拒绝给注册资金较少的小公司办理开户手续,这些公司由于不能开户更别提办税务登记证、开展业务了。因此尽管最低注册资本额度的作用越来越小,但在民营企业家群体那里仍然存在着同顾雏军一样的虚报注册资本行为。

综上,顾雏军改判一案被视为中国维护企业家权益的一个节点性事件,其部分罪名的洗脱折射出中国司法机关对民营企业历史问题的纠偏,具有一定意义。不过要让民营企业家真正实现轻装上阵的理想状态,还需进一步改善民营企业的生存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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